我的知乎回忆录:勃学、入关学与共产主义弥赛亚

如果我再不放一点政治黑屁来泄愤,可能我就要被知乎气死在屏幕前了。
前方高浓度政治黑屁预警,不喜政治者立即退出还来得及。

我上一次放政治黑屁已经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兴许是2016年,总之那一篇文章早就随着服务器的多次搬迁而回归虚无了。不过说到服务器,这几年的好服务器门槛是越来越高了——想当年甚至是个服务器就能开机场,如今这些VPS服务商们也被这些机场们薅光了羊毛。世界加钱可及,没钱的我只能暂时苟在ConoHa上,虽然说ConoHa也是越来越屑,不对,它一开始就是屑,不过好歹还算是物美价廉这一档里的,其它的要么是门槛太高,要么就是太贵,再或者就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我前几天搞了一个AWS的东京VPS做实验,结果基本上也就是跟开了BBR的ConoHa打了个平手,还不能玩公主连接。据说Cy ban掉了几乎所有日本VPS,兴许是ConoHa这座庙太小,以至于根本没引起Cy的注意,或者是有什么其它原因,我暂且蒙在19个母猪石里。

说起来我15年1月就注册了第一个知乎账号,不过我也忘了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到16年注册了另一个账号,由此才算是正式开始刷起了知乎。彼时的知乎还比较单纯,也依然维持得住自己的逼格,不像今天空有一个“逼乎”的名头,内容实际上早已与百度贴吧处于一个水平了。说到百度贴吧,当年流行一句“人数过万,智商减半”,任何圈子的扩大化都会造成圈子智商的总体降低,这是互联网诸多圈子用自己的绳命换来的血的教训。但是,一旦圈子后面有资本站台,由于互联网上的资本必定要尽可能地获得流量来变现,所以它们反而是希望圈子扩大好来引流的,哔哩哔哩便是最显著的一例——什么你说知乎一开始就是资本站台?那没事了。

网 民 学 历 结 构

知乎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火起来的已经不得而知了,现在只知道它与哔哩哔哩——或者应该称呼它为批哩批哩更恰当——一起成为了21世纪10年代最后几年里“教育程度良好的年轻人”的平台,一如十年前的人人与豆瓣。如今,人人由于自身发展问题早已处于徘徊在生死边界线上的悲惨境地,而豆瓣更像是关上了大门圈地自萌。不过,这两拨“年轻人”之间的对立,可能已经不只是时间与平台上的问题了。

我之前就说过,2019年可能是世界线出了什么问题。如果说巴黎圣母院和京都动画的大火没烧到你的身上的话,那么2019年底武汉一场肺炎直接把这个世界搅得不得安宁,直到今天。这场席卷全球的瘟疫早就超出了单纯的生物学上的病毒,或者医学上的瘟疫的概念,在当前的中文互联网眼里,这是一场政治狂欢,任何与它有关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马上被附会上政治意义的解读。直接原因必然是近些年来政策的逐步收紧。2013年的互联网,满地都是习的表情包;2015年的互联网,你甚至还能看到高清无码水柜人图片,而这些到2018年就已经无法想象了,很多人却仍然对已经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可见温水煮青蛙的理论是何其正确。但是如果单纯把原因怪罪到政策上,或者怪罪到习上,未免就显得和民逗掉到了同一个档次。事实上,小粉红满地爬的根本原因,应该是中共的近代史教育成功了。

早几年的时候,姨学还算是键政显学——虽然基本上都是拿阿姨取乐。如今姨学过气了,连找阿姨乐子的人都没有了,不得不感慨一下时过境迁、人走茶凉(?)。姨学的弱智成分暂且不论,至少我是一直认为中国能统一成一个国家,还是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国家,甚至还能以高度中央集权的体制存在上千年才是一个奇迹。中国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乎没有一个共同的文化概念,甚至大家还在忙着对内互相地域黑。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共同记忆的话,那起码得追溯到抗日战争才有了。小粉红本质上就是一群“中华民族主义”者,而“中华民族”怎么说也要到抗日战争才算有个影子——民族主义都是打出来的,没有百年战争也打不出法兰西民族。毕竟孙大炮嘴里都是“五族共和”,而没有什么“中华民族”。

中共的历史教育,大体上可以看成一个“扬—抑—扬”的过程。先是把古代中国吹得天花乱坠:看我们的老祖宗多么牛逼;然后再贬低近代中国:清政府、北洋政府、南京政府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最后就到了歌颂现当代中国的阶段了:在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国人民推翻了长期以来压迫中国人民的三座大山: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终于获得了解放,中国终于走向了富强。

胡适说过,“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虽然说任何一个国家修改自己的历史教书用于政治宣传目的,在我看来都算是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不过长期以来这套近代史教育终于成功了,并且培养出了数以亿计到处爬的小粉红,还成功地恶心到了我。不过重新参考上面的“网民学历结构图”,再一想到小粉红连骂人都只会机械性复读《抽象圣经》,说明这群人多少沾点脑瘫。绝大多数都处于初高中,尤其是初中的小粉红们,毫无怀疑地全盘接受了近代史教育的所有内容,并且打心底里认为中共是救民于倒悬之急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在世,自然会无条件地支持中共。但凡遭一点社会的毒打,可能都不会再产生这种naive的想法,甚至忍不住穿越回去给当年傻逼的自己删几个耳光。

但是,一旦真的遭了社会的毒打,保不齐又搞出点什么新花样来叫人承受不住。众所周知,中文互联网的键政人群,左派人数是远远高于右派的,而左派里又以毛左人数最多。其实这个结果我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毕竟中国的政治环境下如果连键政的右派人数都比左派多,那中宣部从上到下总枪毙没有一个是冤枉的。当年马克思吃着恩格斯的救济粮,在大英图书馆大笔一挥画出了一个共产主义天堂,150多年来无数人前仆后继地寻找共产主义天堂的钥匙。不过,马克思本人已经明确给出了进入共产主义天堂的办法,那就是只能等到资本主义高度发达、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时候,才有进入共产主义的可能。但是没办法,共产主义天堂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搞得大家都想踩一脚加速,来一个排水渠过弯实现弯道超车。只不过到目前为止,想搞弯道超车的左派们基本都翻了车。如此看来,在资本主义还没有高度发达的今天,想要前往共产主义天堂的唯一办法,就是一手按着《共产党宣言》,另一手握紧“天堂的钥匙”打开天堂之门,或许在短暂的抽搐之后,马克思的圣灵就会现在你的眼前了。

天堂的钥匙

左派无可厚非,毛左也无可厚非,但是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为历史上的悲剧拍手叫好。文化大革命,连中共现在都叫它是“十年浩劫”,却有毛左高强度键政试图为文革翻案,然后一举把伤痕文学扣上了“矫揉造作”的帽子。再加上前几天北岛的豆瓣评论区惨遭爆破,在惊叹北岛还活着的同时,不由得为这位前几个时代的诗人、还是一位古稀老人要在这样一个“开放包容”的互联网时代再经历一次批倒批臭的文革式批斗的无妄之灾而感到悲痛。北岛本人发现40年过去之后,新一代年轻人依然熟练地运用着批倒批臭、扣帽子、贴大字报这种他当年十分熟悉的手段打压所有自己看不惯的异见者时,他的内心会不会比我这种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更加悲凉?文革看似已经结束了40年,但其实一直都没有过去,不如说互联网的发达为文攻武斗提供了更加便利的条件。毛左自然怀念毛泽东时代的中国,不过如果怀念的是毛泽东时代中国的政治运动,那不得不让人怀疑你作为一个人类的同理心是不是出了些问题。而说到毛左,就不得不提到“稻上飞”。鉴于有些人不知道什么是“稻上飞”,那我干脆就捅破这层黑话的窗户纸,“稻上飞”指的就是邓小平。毛左攻击邓小平用的最大的黑点居然是“走资派”——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我的心情。如果没有改革开放,你现在都不会有用来键政的电脑键盘。总的来说,毛左的一切行为都出于“想回到毛泽东时代”这一个动机,基本上跟孔子想回到西周的心情是一样的。但是,毛左们一边怀念着毛泽东时代,一边学着毛泽东时代的样子喷孔子是“孔老二”,生怕有着先进的“批判的武器”的自己跟这鼓吹奴隶制的旧时代穷酸文人沾上半毛钱关系。

左派大量发生,除了上学时接受到的政治宣传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共产主义天堂的愿景实在是太美好了,历史上的左派发展出来的话术煽动性实在是太强了。不过这里就有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西班牙内战,共和军被国民军吊着打?因为左(juàn)无限可分。共产主义毕竟是个海市蜃楼,你可以在下面搭上无数个形式各异的梯子,总归是爬不上去的。说回到毛左,本雅明当年说共产主义是一种弥赛亚主义,是一种“希望的哲学”。或许是我犯了望文生义的错误,但是当我看到当今的中文互联网上很多人恨不得毛泽东就地复活好再次“清算走资派”的,我是真的相信了共产主义是一种弥赛亚主义。马克思的最后一位先知降临人间,对全世界的人类进行阶级成分划分,只有无产阶级才能登上共产主义天堂。

共 产 主 义 弥 赛 亚

不过,键政左右平等。写了左派不能不写右派,否则就是厚此薄彼。你问我小粉红的民族主义难道不是右派吗?仔细回去看,小粉红是脑瘫,只有人才能分左右派。近年来,右派的代表理论大概就是入关学了,可惜嵩县出师未捷身先死,现在已经被知乎永封,算是真的入了棺。

入关学,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我蛮夷也”。放弃在西方价值观下与西方各国进行争论,而是直接以“异族文化”的形态冲击他们的价值观。不过嵩县已崩,原教旨入关学也就此没落,现在通行的是曹大佐的修正版入关学。众所周知,曹大佐是非洲问题专家,曾经比较喜欢姨学的武德充沛与费拉不堪那一套,现在又沉迷于吃牛排住大豪斯的入关学,仿佛入了关就分分钟成为了人↑人。事实上,牛排与大豪斯虽然不及共产主义天堂吸引人,但是对于天天996还要被割韭菜的广大知乎青年来说,也是有相当的吸引力的了——仔细想一想这整个就是一昭和参谋。入关学和“大东亚共荣圈”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有的话,可能日本人还知道要整合整个东亚与东南亚的资源才有可能入关,而入关学的拥趸们已经认为“建州”足可以入关给“大明”致命一击了。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入关学也算是广义的加速主义——你趁着现在去给大明找麻烦,显然是EU4没过新手教程。但是这场瘟疫给了入关小将们十足的信心——在他们眼中混乱的大明在混乱中暴露出了自己全部的缺点,比起枕戈待旦的建州简直就是一击即溃的纸老虎,显然是忘了为什么建州需要枕戈待旦。

在入关学已经成为了知乎显学的现在,我就不由得想起上一代知乎显学,“勃学”。勃学与入关学正好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反映了不过数年知乎整体风气的巨大变化。虽然只有985和顶级211才配谈勃学,而我早已是母胎里的失败人士,不过既然前面都放了那么多黑屁,也不差这一条,万一将来去地府过堂的时候,阎王爷看我放得好,把我从十九层地狱里提上一层来也说不定。入关学是一套想要兼济天下的话术,而勃学则是一套恨自己没有独善其身的话术。勃学是向内的,而入关学是向外的。勃学才非常符合知乎“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的受众——如果它的受众真的是这样的话,而入关学更适合在灯光昏暗的烧烤摊、在通勤火车的绿皮车厢里,从一个戴着能在水上漂起来的金链子的大哥嘴里说出来。

短短数年,知乎从一个充满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小众圈子,膨胀成了一个充满了忧国忧民、指点江山的热心群众的大众社区。但是,问题不是知乎的。中国一直处于一个割裂的状态,城市与农村的割裂,底层与中产的割裂,东部与西部的割裂——曾经的知乎只有“东部发达地区的城市中产阶层”发声,而随着知乎的不断膨胀,中国本来的样子也逐渐显现出来。群魔乱舞之间,下一次席卷这片土地的又会是什么奇妙深刻的学说?